31.南楓的回憶
關燈
小
中
大
31.南楓的回憶
周圍鬧哄哄的，但這一方角落裏卻格外安靜，林宥辰驚愕地看著南楓。
“是……孟知遠告訴你的？”
果然是這樣，南楓的心一瞬間揪成一團，他皺眉道：“他昨天和我聊了一下家裏的事情，他說他有個繼兄弟，但他沒說那個人是誰，我只是猜那個人是你。”
南楓：“所以，你才那麽討厭他？”
林宥辰的手指一瞬間捏緊。
南楓知道了，他知道自己欺騙了他，一種恐慌感占據心頭：“對不起，我、”
“我挺生氣的，”南楓皺眉打斷他：“你一開始就在利用我，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，讓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。”
林宥辰的急切道：“其實我一直想要和你說這件事，但是，我怕你……對不起，我一開始沒有考慮你的感受……”
南楓卻打斷了他：“但我原諒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苦衷，而且我們是朋友，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林宥辰驚訝地看著他。
“我想了一晚上，我一開始是有些生氣的，我覺得你利用了我，但也只是氣了一小會兒，其他更多的是難過，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的事，我覺得你不信任我。”
“我只知道你和你爸關系不好，但不知道其中還有那麽多故事，……你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很強硬，其實並不是沒心沒肺，既然已經是朋友了，我希望你能更加信任我一些，我也可以為你分擔煩惱，你不要什麽都瞞著我。”
南楓執拗地看著他，眼睛有點濕潤，林宥辰被他看得心臟又軟又痛。
林宥辰一直覺得南楓有些蠢，無論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為了李哲挺身而出，還是他被冤枉時他幫他挨那一巴掌，他都覺得他很蠢。
但他其實並不蠢，他只是用最大的善意對待周圍的人。南楓有著與他冷清長相不同的最柔軟的心臟，因為如此，他才會就算面對這樣惡劣的自己，想得更多的依然是自己會不會受傷。
林宥辰從來不相信某人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光，他覺得那些都是狗屎愛情小說中矯情萬分的虛構橋段，但如今這縷光照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難得覺得眼睛有些熱，聲音有點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他想了很多道歉的話，最後卻只能說出一句：“謝謝你，南楓。”
南楓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這個話題比預想中更加平靜地結束，熱氣騰騰的牛肉面被店員端上桌，兩人的眼睛都有些紅，被熱氣一蒸，忍不住揉眼。
兩人看著對方紅紅的眼角都笑了，南楓突然想到：“所以你讓我去追孟知遠真的是因為他和你是情敵？”
林宥辰坦白道：“不是，我不喜歡唐予希。”
南楓疑惑：“那是為什麽？”
林宥辰心虛地移開目光：“孟知遠最在乎他的成績和名聲，我就想，他要是談了戀愛，多多少少對他的學習和風評有影響，而且你在他身邊肯定也能給我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。”
南楓無語地看著他。
“好吧好吧，我承認，這是很幼稚，但我可是成天不務正業閑得蛋疼的不良少年誒，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，更別說這可是孟知遠的樂子！”
南楓更無語了，低下頭吃面。
寒冬臘月裏，一口羊肉面咽下肚子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，南楓想冬天吃羊肉面原來是這種感覺。
而後他註意到外面下起了雨，綿綿密密，他在手機上看到，在未來的兩個星期左右，恐怕都會時不時降雨。
雨滴打在屋檐上，劈裏啪啦，他最討厭下雨，這會勾起他不好的回憶。
——
—
南楓還記得，奶奶住院的那天也在下雨。
大雨籠罩著城市，烏雲密布，無休無止，這樣的天氣似乎看不到盡頭。
那時候他中考成績才下來，縣裏第一名，市裏第二十名，大家都說他有出息，可以去市裏讀最好的高中，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小破爛地方。
但是這時候，奶奶生病了。
雨水沖刷著玻璃，醫院的走廊裏，南建華對他說：“奶奶生病了，請護工的費用很高，家裏負擔會很重。”
他看著父親躲閃的眼神，沈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我留下來吧。”
他這話一出，父母明顯松了口氣，江映蓮喜笑顏開，誇他懂事，知道體諒父母，南建華帶他去吃了肯德基，他知道二兒子沒吃過這個，他以前帶大兒子和小女兒去吃，他們吃得都很開心。
但南楓吃得並不開心，全程面無表情，仿佛在他眼裏吃漢堡與吃饅頭沒有什麽分別，南建華一直找話聊，他只說最簡單的回答，恭敬又平淡。
那天回去，南楓聽見父親對母親說：這孩子死氣沈沈的，沒活氣，哪像個孩子，不討人喜歡。
其實很小的時候，他也像所有孩子一樣對肯德基的大門展露過渴望，他想象爸爸媽媽牽著自己的手一起去吃漢堡，一家人溫馨又和睦。
那樣的感覺一定很幸福。
但父母只有過年才回來，他們打回家的錢太少了，奶奶和自己過得那麽拮據，他不能讓奶奶為難，於是他從來沒有提過。
後來新年，父母帶著哥哥和妹妹回老家，他們穿著新衣服新鞋子，開了車，家裏好像富裕不少，但父母所有的目光與驕傲都在哥哥和妹妹身上，他不好意思開口，不好意思問：“爸爸媽媽，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吃肯德基？”
後來他長大了，父親終於第一次帶他去吃肯德基，是為了彌補自己良心的不安。
父母回市裏的前一晚，他看著自己那一箱一箱寫得密密麻麻的習題冊沈默了好久。
他又被留在了這座小小的縣城裏。
那之後的生活越來越累，他每天五點半起床，看完書，給奶奶做早飯，餵奶奶吃藥，騎二手自行車去學校，他不上晚自習，下午放學就趕回家照顧奶奶，打掃家裏衛生，他一邊洗衣服一邊背單詞，緊鑼密鼓地過每一分鐘。
奶奶看他過得那麽辛苦，忍不住就紅眼眶，她是個軟弱善良的老人。
“小楓，別再管奶奶了，和你爸媽說去市裏讀書吧，奶奶自己也能過活，你那麽聰明，要讀最好的大學，別被我連累。”
他用手指擦去奶奶的眼淚，搖頭。
奶奶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，他不能拋下她。
“奶奶，等我有出息了，我帶你去吃好多好吃的，看好多好看的，你的病會好的，我們一起扛，我們可以的。”
南楓永遠忘不了那段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日子，他每日都陪著奶奶在病痛中度過。
有一段時間，奶奶面色紅潤了不少，人看起來精神了，他還以為這是病情好轉的征兆，正高興著，沒想到當晚奶奶就嘔出一口血。
那天的雨很大，他背著奶奶沖進的醫院的時候全身濕透了，看著形銷骨立的老人被推進急診室，他的手腳冰涼，護士遞給他一張紙，他才反應過來他在流淚。
奶奶去世了，她趁南楓上學，拔了管子。
父母在她去世後的第二天才回來，他們處理完老人的後事，商量了兩天，給南楓辦了轉學手續。
離開縣城那天，他將那幾箱子書搬上後備箱，母親抱怨著帶這麽多書幹嘛，他什麽都沒說。
去市裏的高速路上，能看見不遠處縣城矮矮的樓房群，南楓看著那一幢幢舊樓在視線中逐漸遠去，他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他想象過無數次自己離開這裏的場景，他想象他考進了好大學，帶著奶奶歡歡喜喜地離開，各種美好的未來都在前路打開。
但那一天，他並不覺得開心。
一滴淚砸在布料上，“啪嗒”一聲，南楓猛然從夢中驚醒，枕頭上是一圈小小的水漬。
他從老舊雜物間的床上直起身，屋頂上漏出的水不斷滴落進盆子裏，恍然間他這才從夢中清醒，原來自己已經從那段日子脫離出來許久了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
周圍鬧哄哄的，但這一方角落裏卻格外安靜，林宥辰驚愕地看著南楓。
“是……孟知遠告訴你的？”
果然是這樣，南楓的心一瞬間揪成一團，他皺眉道：“他昨天和我聊了一下家裏的事情，他說他有個繼兄弟，但他沒說那個人是誰，我只是猜那個人是你。”
南楓：“所以，你才那麽討厭他？”
林宥辰的手指一瞬間捏緊。
南楓知道了，他知道自己欺騙了他，一種恐慌感占據心頭：“對不起，我、”
“我挺生氣的，”南楓皺眉打斷他：“你一開始就在利用我，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，讓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。”
林宥辰的急切道：“其實我一直想要和你說這件事，但是，我怕你……對不起，我一開始沒有考慮你的感受……”
南楓卻打斷了他：“但我原諒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苦衷，而且我們是朋友，所以我不怪你。”
林宥辰驚訝地看著他。
“我想了一晚上，我一開始是有些生氣的，我覺得你利用了我，但也只是氣了一小會兒，其他更多的是難過，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的事，我覺得你不信任我。”
“我只知道你和你爸關系不好，但不知道其中還有那麽多故事，……你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很強硬，其實並不是沒心沒肺，既然已經是朋友了，我希望你能更加信任我一些，我也可以為你分擔煩惱，你不要什麽都瞞著我。”
南楓執拗地看著他，眼睛有點濕潤，林宥辰被他看得心臟又軟又痛。
林宥辰一直覺得南楓有些蠢，無論是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為了李哲挺身而出，還是他被冤枉時他幫他挨那一巴掌，他都覺得他很蠢。
但他其實並不蠢，他只是用最大的善意對待周圍的人。南楓有著與他冷清長相不同的最柔軟的心臟，因為如此，他才會就算面對這樣惡劣的自己，想得更多的依然是自己會不會受傷。
林宥辰從來不相信某人會成為另一個人的光，他覺得那些都是狗屎愛情小說中矯情萬分的虛構橋段，但如今這縷光照到了自己身上。
他難得覺得眼睛有些熱，聲音有點不易察覺的顫抖，他想了很多道歉的話，最後卻只能說出一句：“謝謝你，南楓。”
南楓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這個話題比預想中更加平靜地結束，熱氣騰騰的牛肉面被店員端上桌，兩人的眼睛都有些紅，被熱氣一蒸，忍不住揉眼。
兩人看著對方紅紅的眼角都笑了，南楓突然想到：“所以你讓我去追孟知遠真的是因為他和你是情敵？”
林宥辰坦白道：“不是，我不喜歡唐予希。”
南楓疑惑：“那是為什麽？”
林宥辰心虛地移開目光：“孟知遠最在乎他的成績和名聲，我就想，他要是談了戀愛，多多少少對他的學習和風評有影響，而且你在他身邊肯定也能給我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報。”
南楓無語地看著他。
“好吧好吧，我承認，這是很幼稚，但我可是成天不務正業閑得蛋疼的不良少年誒，總要給自己找點樂子，更別說這可是孟知遠的樂子！”
南楓更無語了，低下頭吃面。
寒冬臘月裏，一口羊肉面咽下肚子，整個人都暖洋洋的，南楓想冬天吃羊肉面原來是這種感覺。
而後他註意到外面下起了雨，綿綿密密，他在手機上看到，在未來的兩個星期左右，恐怕都會時不時降雨。
雨滴打在屋檐上，劈裏啪啦，他最討厭下雨，這會勾起他不好的回憶。
——
—
南楓還記得，奶奶住院的那天也在下雨。
大雨籠罩著城市，烏雲密布，無休無止，這樣的天氣似乎看不到盡頭。
那時候他中考成績才下來，縣裏第一名，市裏第二十名，大家都說他有出息，可以去市裏讀最好的高中，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小破爛地方。
但是這時候，奶奶生病了。
雨水沖刷著玻璃，醫院的走廊裏，南建華對他說：“奶奶生病了，請護工的費用很高，家裏負擔會很重。”
他看著父親躲閃的眼神，沈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我留下來吧。”
他這話一出，父母明顯松了口氣，江映蓮喜笑顏開，誇他懂事，知道體諒父母，南建華帶他去吃了肯德基，他知道二兒子沒吃過這個，他以前帶大兒子和小女兒去吃，他們吃得都很開心。
但南楓吃得並不開心，全程面無表情，仿佛在他眼裏吃漢堡與吃饅頭沒有什麽分別，南建華一直找話聊，他只說最簡單的回答，恭敬又平淡。
那天回去，南楓聽見父親對母親說：這孩子死氣沈沈的，沒活氣，哪像個孩子，不討人喜歡。
其實很小的時候，他也像所有孩子一樣對肯德基的大門展露過渴望，他想象爸爸媽媽牽著自己的手一起去吃漢堡，一家人溫馨又和睦。
那樣的感覺一定很幸福。
但父母只有過年才回來，他們打回家的錢太少了，奶奶和自己過得那麽拮據，他不能讓奶奶為難，於是他從來沒有提過。
後來新年，父母帶著哥哥和妹妹回老家，他們穿著新衣服新鞋子，開了車，家裏好像富裕不少，但父母所有的目光與驕傲都在哥哥和妹妹身上，他不好意思開口，不好意思問：“爸爸媽媽，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吃肯德基？”
後來他長大了，父親終於第一次帶他去吃肯德基，是為了彌補自己良心的不安。
父母回市裏的前一晚，他看著自己那一箱一箱寫得密密麻麻的習題冊沈默了好久。
他又被留在了這座小小的縣城裏。
那之後的生活越來越累，他每天五點半起床，看完書，給奶奶做早飯，餵奶奶吃藥，騎二手自行車去學校，他不上晚自習，下午放學就趕回家照顧奶奶，打掃家裏衛生，他一邊洗衣服一邊背單詞，緊鑼密鼓地過每一分鐘。
奶奶看他過得那麽辛苦，忍不住就紅眼眶，她是個軟弱善良的老人。
“小楓，別再管奶奶了，和你爸媽說去市裏讀書吧，奶奶自己也能過活，你那麽聰明，要讀最好的大學，別被我連累。”
他用手指擦去奶奶的眼淚，搖頭。
奶奶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，他不能拋下她。
“奶奶，等我有出息了，我帶你去吃好多好吃的，看好多好看的，你的病會好的，我們一起扛，我們可以的。”
南楓永遠忘不了那段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日子，他每日都陪著奶奶在病痛中度過。
有一段時間，奶奶面色紅潤了不少，人看起來精神了，他還以為這是病情好轉的征兆，正高興著，沒想到當晚奶奶就嘔出一口血。
那天的雨很大，他背著奶奶沖進的醫院的時候全身濕透了，看著形銷骨立的老人被推進急診室，他的手腳冰涼，護士遞給他一張紙，他才反應過來他在流淚。
奶奶去世了，她趁南楓上學，拔了管子。
父母在她去世後的第二天才回來，他們處理完老人的後事，商量了兩天，給南楓辦了轉學手續。
離開縣城那天，他將那幾箱子書搬上後備箱，母親抱怨著帶這麽多書幹嘛，他什麽都沒說。
去市裏的高速路上，能看見不遠處縣城矮矮的樓房群，南楓看著那一幢幢舊樓在視線中逐漸遠去，他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他想象過無數次自己離開這裏的場景，他想象他考進了好大學，帶著奶奶歡歡喜喜地離開，各種美好的未來都在前路打開。
但那一天，他並不覺得開心。
一滴淚砸在布料上，“啪嗒”一聲，南楓猛然從夢中驚醒，枕頭上是一圈小小的水漬。
他從老舊雜物間的床上直起身，屋頂上漏出的水不斷滴落進盆子裏，恍然間他這才從夢中清醒，原來自己已經從那段日子脫離出來許久了。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